感想篇 四、五運六氣臨床應用一得

感想篇 四、五運六氣臨床應用一得

本文是彭鑫博士發表在《中醫研究》2009年第二期的文章,現公布如下:

摘要:五運六氣學說是中醫基礎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,在臨床中發揮着重要的指導作用,本文列舉筆者臨床中治療暴聾、皮膚瘙癢的成功案例,對其病因病機、治則治法,選方用藥等皆運用運氣理論進行分析,認為臨床上充分考慮當時的運氣情況,在望、聞、問、切四診的基礎上增加天地自然運氣情況這樣一個重要參考系,對於病因、病機的分析和認識上就多了一面鏡子,能夠幫助醫者更加精準的確定治則、治法,制定處方、用藥,進而提高診療水平,取得滿意療效。

關鍵詞:五運六氣、暴聾、皮膚瘙癢

五運六氣,簡稱運氣,是我國古代研究天體運行、天時氣候變化及其與生物、人體生理、病理、發病關係的學說,是中醫基礎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。數千年來,歷代醫學家對運氣學說有不同程度的研究,從各自不同的角度用以預測疾病的流行,並指導臨床用藥。筆者在臨床實踐中運用五運六氣理論,微有心得,茲舉病例如下:

病例一:暴聾

王某,男,43歲,職業:某中等城市銀行行長。2008年3月10日初診。

患者因近來工作壓力較大,加之家庭變故(兒子手術),心理負擔過重,夜不能寐,三日前兩耳聽力驟降,以左耳為重,間有耳鳴。其人面色黃白微灰,形胖,聲音濁重。素有吸煙嗜好,因工作緣故,每餐必飲酒食肉。大便稀溏。脈弦細,舌苔薄白。診為膽經火郁所致,為疏柴胡加龍骨牡蠣湯加味。處方:

柴胡12g 黃芩12g 桂枝10g 茯苓20g 酒軍8g 清半夏10g 生龍牡各30g 石菖蒲10g 生薑10片,紅棗12枚。7劑。

二診:2008年3月17日。患者服藥後聽力恢復大半,唯遇尖銳聲音則感覺刺痛,伴有耳鳴。診為兼有血瘀,為疏小柴胡湯佐以活血藥物。擬方:

柴胡18g 黃芩10g法半夏10g石菖蒲10g鬱金10g胡黃連6g川芎10g磁石12g血竭8g蘇木8g桃仁9g紅花8g生薑10片紅棗12枚,5劑。水煎服,一日三次,飯後一小時服用。另購蘇合香丸兩盒,服湯藥時送服半丸。

之後未再聯繫,一月後追訪,言其服藥後諸證悉除,恢復如常人。

按:2008年為戊子年,戊癸化火,中運火運太過;子午少陰君火司天,全年火氣較盛。3月10日在大寒後春分前,為戊子年初之氣,主氣厥陰風木,客氣太陽寒水,本來初之氣為木氣生髮之時,然則客氣太陽寒水加臨,寒水主封藏,將本欲借初之氣生髮的火氣封藏,容易造成全年太過之火氣在初之氣時內郁的表現。生髮為木,在人體為肝膽,對應到人體疾病,則體現為肝膽火氣內郁的表現。耳為膽經所過之處,《靈樞·經脈》中說:”膽足少陽之脈……從耳後入耳中,出走耳前。”膽氣鬱滯則會造成耳竅突然閉塞之病機,甚則導致暴聾。正如《素問·厥論篇》中說:”少陽之厥,則暴聾,頰腫面熱”。膽為甲木,以條達暢疏為德,甲木之氣生髮不暢,郁於膽經則成內火,火性上炎,郁阻上竅則暴為耳聾。

結合該病人具體情況,此人形胖、面色黃白微灰,大便稀溏,判斷素體其脾胃虛弱,加之喝酒吃肉為常事,體內必有濕熱內留,此為內因;近來精神壓力較大,家庭變故導致精神緊張,休息不良,此為誘發因素。在這種素體體質和誘發因素下,患者如在其他運氣條件下,即使發病,或許不會如此急劇嚴重,而僅僅表現為聽力下降或耳鳴等。然而正如前文所述,患者遇到精神刺激的誘發因素之時正逢天地火氣內郁的運氣環境,內外相合,主生髮之甲木膽經火氣內郁,外現則為耳竅驟然聽力下降。

本病起手用柴胡加龍骨牡蠣湯加味,藥用柴胡疏肝利膽以解郁,黃芩清熱,酒軍清泄里熱兼活血化瘀,半夏降氣,茯苓安神健脾,桂枝溫陽化氣以舒展木氣,龍骨牡蠣重鎮安神,生薑、紅棗調養脾胃,加石菖蒲開竅化濕,全方以疏利肝膽,清熱瀉火為立法,取得初步效果。二診因其聞尖銳聲音而感覺刺痛,慮其兼有血瘀,因此在原方基礎上加入活血化瘀之品,繼服五劑以收功。

病例二:皮膚瘙癢

王某,女,32歲,職業:北京某公司文員。2007年7月10日初診。

患者自一年前(2006年7月)無明顯誘因開始顏面、頸項、胸背、手足等部位起丘疹,嚴重時散布全身,片狀如雲,色淡紅,瘙癢不已,且易感冒。西醫診斷為過敏性蕁麻疹。曾抗過敏治療,服藥不出,不服即發,反覆發作,痛苦不堪。亦經中醫治療,效果不顯。就診時全身散在性丘疹,狀如雲片,色淡紅,多處搔痕,劇癢難耐,夜不能眠,神情煩躁,體倦乏力,食少納呆,面色白,手足涼,舌淡苔薄白,脈細弱。查前醫所用方葯,為清熱涼血、疏風潤燥之品,患者自述服用後效果不顯。參考其發病時間並結合患者體質,診為太陽傷寒,兼有里虛,為疏麻黃附子細辛湯合桂枝湯加味,處方:

麻黃8g 黑附子9g(先煎1小時) 細辛3g 桂枝10g 炒白芍10g 乾薑10g 炙甘草10g党參10g焦三仙各6g生薑10片,紅棗12枚,七劑,水煎服。

另囑患者,此病從寒得之,其愈時可能走表而出現瘙癢癥狀加重,並伴隨類似感冒癥狀:發熱、惡寒、流涕等諸多表現,此為排病反應,切勿生怪,及時電話告知。

患者服藥三劑後,電話告云:即日起全身畏寒,低熱,鼻流清涕,渾身酸痛,請假在家不能上班,皮膚瘙癢劇烈,幾不能耐。余告知云:”此為正邪交爭關鍵,切勿服用抗過敏葯或塗抹含有激素成分藥膏,只需頻頻服用所開藥方,日進兩劑,服藥後喝粥覆被發汗,汗出後病情必然大減。”患者遵從醫囑,頻服中藥,繼而啜粥覆被而汗,果如所言,第二日瘙癢大減,服盡余劑後複診。

二診:2007年7月16日。患者皮膚瘙癢癥狀大減,唯余胸背略有瘙癢之處,微惡寒,時作噴嚏,流清涕。納可,二便調。舌苔薄白,脈細。效不更方,原方不變,繼服三劑。

三診:2007年7月18日。患者皮膚瘙癢基本消除,惡寒、噴嚏等表證消失,身體較前體力增加,食慾增進,舌苔薄白,脈細。此寒邪已解,唯余體虛,予桂枝湯加味調和脾胃,益氣扶陽以收功。處方:

桂枝10g 炒白芍10g 炙甘草8g 党參10g 生黃芪15g 乾薑10g 生薑10片, 紅棗12枚,七劑,水煎服。

之後,患者未再複診,一年後該患者介紹其他朋友就診時晤面,言及服藥後皮膚瘙癢至今未作,恢復如常人。

按:2006年為丙戌年,丙辛化水,中運水運太過;辰戌太陽寒水司天,全年寒水之氣太盛。患者體質本為虛寒,正逢寒水太過之運氣,該病夏月得之,夏季為里虛表開之時,最易為寒所中。因此診為太陽傷寒,兼有里虛。該患者雖然得病一年有餘,但其所傷為當年之寒氣,該隱伏之寒邪不除,病必不愈。因而主方用麻黃附子細辛湯,用以開太陽,溫少陰,散寒氣;合入桂枝湯以調和營衛,充養氣血,佐以乾薑、党參溫煦中焦,全方內外合參,標本兼治。根據筆者個人臨床用藥經驗,附子、乾薑、桂枝、細辛等純陽藥品合用,從少陰直驅太陽,勢同接力,掃蕩寒邪最速。寒邪從表而出,極易病情加重,伴隨出現表證,患者服藥三劑後出現瘙癢加重,皮膚為表,寒氣必然從皮而解,是以瘙癢加重;伴隨惡寒、流涕、發熱等表現,此等表證正應”臟邪還腑,陰病出陽”之候,恰恰是疾病轉機之關鍵,務必除惡務盡,因進余劑以盪除寒邪。俟汗出後寒邪大泄,尚余體虛,乃予桂枝湯加党參、黃芪、乾薑以充養氣血、溫煦脾胃以收功。

結語:《素問·生氣通天論》曰:”夫自古通天者,生於本,本於陰陽,天地之間,六合之內,其氣九州九竅五臟十二節,皆通乎天氣。”天地為一大宇宙,人體為一小宇宙,大小宇宙息息相通,人與自然是一個不可分割的統一體,人體必須適應自然界的變化,以保持內外環境動態平衡。因此,天時、氣象變化與人體生理、病理乃至疾病的發生、發展、轉歸等都有密切的關係。通過對每年五運六氣的分析,可了解天地自然的盛衰虛實,進而為醫者辨證施治時提供重要參考。《素問·六元正紀大論》曰:”先立其年,以名其氣,金木水火土,運行之數:寒暑躁濕風火,臨御之化,則天道可見,民氣可調。”意思是了解年之運氣狀況,就可明白此年病氣之五行六氣屬性,據此治病即可得到調治。《素問·六節藏象論》曰:”不知年之所加,氣之盛衰,虛實之所起,不可以為工矣。”更強調了掌握五運六氣對於醫家的重要性。

金元四大家之一河間劉完素在《素問玄機原病式·序》中說:”識病之法,以其病氣歸於五運六氣之化,明可見矣。”又說”不知運氣而求醫無失者,鮮矣!”認為五運六氣理論對中醫臨床有非常切實的參考意義。臨床上充分考慮當時的運氣情況,在望、聞、問、切四診的基礎上增加天地自然運氣情況這樣一個重要參考系,對於病因、病機的分析和認識上就多了一面鏡子,能夠幫助醫者更加精準的確定治則、治法,制定處方、用藥,進而提高診療水平,取得滿意療效。

文中觀點僅代表作者個人看法,請自行鑒別吸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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